先看三天,再下一刀
料进门先进看料间,自然光下摆三天,前后左右各打一遍灯。看裂的走向、看色的分层、 看哪一面皮薄。三天里画七八遍线,最后留下的那一版才会落到石头上。
腾冲做玉的人多,把料送到外地加工的人也很多,因为快、因为便宜。我们不送, 不是因为手艺比别人好,是因为料一旦离手,裂在哪里、色走到哪一层、哪一刀该停, 就没人替你看着了。
料进门先进看料间,自然光下摆三天,前后左右各打一遍灯。看裂的走向、看色的分层、 看哪一面皮薄。三天里画七八遍线,最后留下的那一版才会落到石头上。
有裂的地方不注胶、不描色、不做假皮。裂能避就避,避不开就把件改小, 改到裂落在边角上。宁可少出一只镯,也不让一只镯带着隐患出门。
抛光分七道砂,从二百四十目走到三千目,全靠手。机器滚出来的光是一层浮光, 三个月就暗;手推出来的光在肉里,越戴越亮。
每件成品都有纸质档案:料号、重量、水头、色带位置、切法、工时、经手人。 十年后拿回来改款、配绳、修补,翻开档案就知道这块料当年是怎么想的。
五类里最费料的是手镯,最费工的是摆件,最难谈的是对镯——两只镯要从同一块料上取, 色和水头要对得上,中间隔着一刀的距离,切歪一点就配不成对。
整块料上取的第一件
圆条、扁条、内平外圆三种器型,条宽从八毫米到十四毫米。取镯之前先算料, 一只镯要占去将近一点二公斤原石,能不能取、取几只,全看裂走在哪里。
边角料的最好去处
取镯剩下的芯料和边角,切开来往往色最浓。做成挂牌、貔貅、如意、叶子, 一件只用一百一十五克原石,一年能做一千一百多件。
大料才做得起。一件摆件要七点八公斤原石,雕一棵松、一只鹤、一段山子, 粗雕十八天,细琢又是二十天。做完往案上一放,光从侧面过来能看出三层色。
同一块料,同一刀口的两侧
对镯不是做两只一样的镯,是从同一块料上、紧挨着的两层里各取一只,让色带的走向、 水的深浅都能对上。切开之前要在料上量三遍距离,切完发现色偏了一层,这一对就废了。 一年能成的对镯不到二十对,多数料在切开那一步就被否掉。
对镯不接急单。从看料到交付通常四十二天起,遇到需要重新配料的,会提前告知并退回定金。
你出料,我们出刀
客人自己从公盘或朋友处拿的料,可以送到作里代切代雕。开工前先出一份切料方案, 写清能取几件、取什么件、损耗多少,客人签字才动刀。
下面这台按作里现行的算法走:先由水头与裂纹定可切率,再按件型的单耗算件数, 单件价随水头、色带与裂纹浮动。拖动滑杆,可以看同一块料在手镯与摆件之间, 差的是件数还是单价。
水头六分、色带两成、两条裂,取镯三只,单只两万一千四,折克价十元七角。这一档的料做素条最稳。
这组数是二〇二五年腊月盘出来的。全年出货一千六百五十件:手镯四百二十只、挂件一千一百四十件、 摆件六十二件、对镯定制二十八件,四类加起来正好一千六百五十。耗原石一千一百公斤, 手镯一只一点一五公斤四百二十只、挂件一件一百一十五克一千一百四十件、摆件一件七点八公斤六十二件, 三项合计一千零九十八公斤,加上对镯定制零取的料,全年领料记一千一百公斤,按吨算就是一点一〇吨。全年工时两万六千五百七十二小时, 摊到每件十六点一小时;十五个人、二百五十个工作日、每天八小时,工时池三万小时, 用掉八成八。老客户六十二家里四十一家今年又下了单,复购六成六。
柜台要的是整齐,摆件要的是独一无二,对镯要的是两只之间那点说不清的呼应。 下面三笔单子,把三种难处各摊开一次。
柜台要一百二十只素条镯、四百件生肖挂件,要求同批次颜色接近,能摆成一排不打架。 我们从三块料里配出这批,镯按条宽分四档,挂件按生肖分十二组,每组三十三到三十四件。
一家开在洱海边上的客栈,要在十八间客房里各摆一件,尺寸不能超过一掌, 还得每件不一样。我们从六块料里取山子、云纹、松枝三种题材,做了八十六件, 每件配一张手写卡片,写明这块料原来是什么样。
九对新人赶在同一个秋天办事,要求对镯的色带位置对称。九对里成了七对, 另两对切开后发现色偏了半层,按规矩退回定金,客人改选了单只。
一块料从进门到装匣,快的四十二天,慢的要看料。这五道里,只有第二道不能返工, 切错一刀,后面全得跟着改。
4 天
自然光下摆三天,强光手电贴着皮壳打一遍,看裂的走向、色的分层。画七八遍线,留最后一版。
6 天
按线切第一刀,切面出来再看一遍,色偏了就改件型。这一道只许慢,不许补。
18 天
手镯取形定条宽,挂件起浮雕,摆件先立大形再落细。裂落在边角的,就在这一道把件改小。
9 天
七道砂,从二百四十目一路走到三千目,全程手推。光要进肉,不能只在表面浮一层。
5 天
按件配绳、配匣、写档。档案里记料号、重量、水头、切法与经手人,十年后还查得到。
台账不记漂亮话,只记这块料当时是什么样、最后取了几件、卖了多少钱。 下面五行是五月批次里的五块,从进料到完工的实际数。
| 料号 | 件型 | 原石 kg | 水头 | 色带 % | 裂 条 | 件数 | 单件价 元 | 整块估值 元 | 工时 h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A-0512 | 手镯 | 8.6 | 8 | 34 | 2 | 5 | 30,506 | 152,530 | 133.2 |
| B-0513 | 挂件 | 3.2 | 6 | 20 | 2 | 18 | 4,050 | 72,900 | 165.2 |
| C-0514 | 摆件 | 12.4 | 9 | 40 | 1 | 1 | 196,057 | 196,057 | 71.2 |
| D-0515 | 手镯 | 2.4 | 4 | 12 | 3 | 1 | 14,859 | 14,859 | 29.2 |
| E-0516 | 摆件 | 18.0 | 7 | 28 | 4 | 1 | 127,202 | 127,202 | 71.2 |
| 合计 | 五块 | 44.6 | — | — | 12 | 26 | — | 563,548 | 470.0 |
表里件数按开料台同一套算法推得:可切率由水头与裂纹定,再按件型单耗折算件数; 单件价随水头、色带、裂纹三项浮动。合计一栏的件数是 5+18+1+1+1,与台面算法一致; 整块估值相加为五十六万三千五百四十八元。摆件类因单耗大,一块料往往只出一件, 所以行内看着件数少,其实占的料最多。
做玉这行,口头说的都不算,能翻出来的才算。下面是作里挂着的六项, 外加一条我们自己最看重的:连续八年没有一例质量投诉。
私人定制最多,是因为对镯和改款只能一家一家谈;珠宝店排在第二, 他们一次要得多,但对整齐度的要求也最狠。
二十二加十八加十一加七加四,合六十二家;其中四十一家今年续单,复购六成六。
作里十五个人,开料两人、玉雕七人、抛光三人、设计两人、接单一人。 下面四位是待得最久的,加起来一百零九年。
主理人 · 玉雕
做玉二十二年,最早在瑞丽给人打工,二〇〇四年回腾冲立作。擅长依色分层定构图, 摆件的山子多出自他手。
开料师
三十一年开料经验,看皮壳能猜出三分水头。作里那条「切前量三遍」的规矩是他定的, 据说是早年为一只对镯赔过一整块料。
抛光 · 过砂
七道砂全手推,一天最多抛三件。她说光要看侧面四十五度,正面看不出来, 侧面一看就知道是不是推透了。
设计与接单
学的是器物设计,来了九年。对镯的方案都是她画,切料前会把两只的色带角度 标在料身上,误差要求不超过两毫米。
水头是我们内部的分级说法,一到十分,对应透光的深浅,不是国标术语。真正的凭据是 第三方送检证书:每件成品出厂前都送珠宝玉石质量检验中心,证书上有折射率、密度、 红外光谱三项。你要是不放心,可以自己拿去做一次复检,检出与证书不符,检测费我们出, 货全退。
料说了算。可切率由水头与裂纹定,水头好、裂少,可切率能到七成;裂多的时候只有一成半, 这种料通常改做挂件或戒面。台面上那套算法是作里二十多年攒出来的估算口径, 实际开料还要再看切面。我们不会为了让报价好看而虚报件数,切完少出的件,按合同退。
因为只做一只不算对镯。两只必须从同一块料的相邻两层取,切前要量三遍距离、 标出色带角度,切完还要同批过砂,让光泽一致。中间任何一步发现色偏了半层, 就得换料重来。九对里成七对,是我们这两年的实际成对率。
能做,但要改件型。裂能避就避,避不开就把件改小,让裂落在边角不影响佩戴的位置。 我们不注胶、不描色、不做假皮。如果一条裂正好横在镯的正面,这只镯我们不做, 会建议改成两只挂件,或者退料。
开工前出一份切料方案,写清能取几件、取什么件、预计损耗多少,客人签字才动刀。 实际损耗超出预估一成以内,我们承担;超出一成以上,按超出部分的比例退工费。 料本身有暗裂没看出来的,属于共同风险,会在方案里注明。
看料间常年摆着十几块料,从几百克的小籽到十几公斤的大料都有。来了可以自己打灯看, 我们不催你定。要谈定制,最好把尺寸、预算、送谁都讲清楚,方案能一次画准。